• Call: (65) 6287 6268

自然送终-后事在家办

200905

雷久南

 

在美国百分之八十的人希望在家里死,然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死在医院,后事全交给陌生人去处理。在紧闭的门的后面,尸体如何被处理是一个大秘密。

 

在葬礼时亲友只能短暂的看死者最后一面,然後就土葬或火葬。家人不知道如何照顾遗体,甚至于认为没有权力去照顾后事,老一辈的人较有自己照顾家人后事的经验。

 

遗体交给殡仪馆一般都会经过防腐处理,这是美国南北战争时开始的。当时许多北方战士死于南方,家人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埋在敌区,因而请第三者做防腐处理后,搬运回家乡。林肯总统被刺杀之后,他的遗体经防腐处理,由火车运回家乡,在这两星期一千六百英哩的旅途,遗体停在十几个城市,让大家致敬。看到遗体保存的良好状况,防腐处理被更多人接受,到今天变惯例,然而在今天也有人坚持自己照顾家人后事。

 

十二年前贝丝(Beth Knox)七岁的女儿意外的被车上前座的安全气囊压断脖子导致脑死,当医院宣布无救时,接着就要送遗体到太平间,然后交殡仪馆。但贝丝坚持要将女儿带回家,做母亲的辛辛苦苦将女儿带大,给予她全部的爱,在此时刻将她遗体交给陌生人去处理,似乎违背母亲的责任。当时医院只能将遗体交给殡仪馆,然后由殡仪馆的车将女儿送回家,面对一位心碎的母亲,没有人能拒绝她最后要照顾女儿后事的心愿。女儿的遗体安放在她熟悉的卧房,由喜爱的玩具、照片陪伴着,停放了三天,家人、亲友和老师、同学们都来道别,在她房间停留几小时或更长的时间。因为死得太突然,大家需要时间来面对和接受这个事实,在这悲伤和黑暗的时刻,不可思议的却带给整个社区光明,因为面对她的死,社区的人学习消除对死亡的隐藏和恐惧。

 

女儿的死给妈妈一个新的使命,贝丝这十多年来直接协助二百个家庭自己照顾后事,也在各地推动「后事在家办」的风气,她的非营利组织 www.crossings.net 为许多家庭在最悲伤黑暗的时刻提供一线光明。

 

依她的经验,家人自己照顾后事的感受,是一种温暖和爱的交流,光明和感动,与交给陌生人去办是完全不同的感受,她认为人们需要触及到死亡,因为那是很好的老师。在我访谈的许多人中,达玲的先生大卫的死和火化是一个很生动的故事,六年前大卫这一位出色的建筑师和艺术家,经过三年与病魔的挣扎后,在医院里被医生宣布没有救了,来探访的朋友们知道大卫面临死亡,围着达玲很慎重的跟她说:「你一定要立刻将大卫送回家死,他不能在医院死。」当时大卫的神智已不是很清醒,不能自做主张,而达玲心乱如麻,幸好有这些 Crestone 的朋友们的提醒,将大卫带回家,当天晚上半夜他就停止呼吸。之前朋友们为他祈祷唱诵三小时,然后达玲感觉够了,因为人太多大卫走不了,她请大家回家休息,一个小时后他就断气。她为他挂了一串鲜花,涂了檀香精油和铺上有特别意义的布巾,这是她自己禅修时用的。

 

清晨五点,她被一个很大的声音吵醒,听起来像喷射机一样,她到房子外面看是不是有飞机坠落,在这同时一位女士正在路上开车去男友家,看到路上有一个蓝色的光球,她跟随着开了一段,然后光球升到树上,她的男友听了她的叙述后,跟她说有人死了。

 

大卫的遗体在家停放了三天,用冰块保持冷,朋友们都来祈祷道别,三天后就在家门前临时用空心砖搭了火化台火化。达玲说她在三天中,看到自己从头内到头外都充满明亮的光,这种体验彻底地转化了她。火化的仪式是照大卫生前的指示,二个月前大卫梦到自己的火化,梦中他不喜欢侄儿发表的言语,才决定自己规划仪式和指定谁可以发言,依规矩是大儿子点火,一位朋友拍了许多照片,回家看时发现点火的一张在火化台上方有一个相当明显的光球,比人头大,其他后面的照片都没有,当时是黎明,在日出之前,不可能有光反射,另一位职业照相师也拍下了同样的光球。

火化后协助火化的人发现大卫的心脏没有被烧,他们将心脏冰冻保留了几星期才交给达玲,在大卫死前两天,他看着窗外的大石头说:「如果火化后有什么剩下来的就埋在那石头下面。」达玲都遵照他的指示将心脏埋在石头下面。达玲说她似乎自然知道如何处理后事,也得到吠陀(古印度文化)智慧的指点,火化开始和结束所诵的真言来自古老的印度文化。 Crestone 送终服务团的发起人之一史蒂芬认为,社区每一次的送终自然会减少人对死亡的恐惧。在美国,「死」是个隐藏的恐惧,是许多恐惧后面真正的恐惧,许多人莫名其妙的冲动、工作狂、对欲望无止境地追求等,都是为了逃避「死亡」,很多创伤也是来自亲人的死亡没有真诚的面对。

 

馨女士就是一个例子,她父亲在她八岁时过世,家人没有让她看遗体,也没有道别送终仪式,以致于在她成长的许多年中,她都活在一个梦幻世界,不能理解和接受父亲死的事实。马司先生是另一个例子,他是位热心社区活动且很有才华的男士,也是送终服务团的一位大力支持者,在组织成立的两年中,他都在公开场合中发言和写信给政府部门。他自己失去亲人的经验给他很大的打击,留下很深的创伤。在他七岁时,他二十岁的哥哥死亡,爸爸只说哥哥去天堂了,但这解释并不能安慰七岁的小孩,因为以学校修女老师所订的标准,哥哥是不会去天堂的。十四岁时他母亲自杀而死,这次他是以叛逆的行为来面对,反正妈妈再也管不了他了。在过了十年的随兴生活,失败的婚姻促使他去找心理医生辅导,他才明白失去母亲是他最大的恐惧,也是他婚姻失败的主因。

 

后来他祖母在九十六岁高龄过世,弥留时他有机会握着她的手回忆一些儿时的记忆。两个月之后他有一个灵性的突破和开启,让他接到以前不曾有的念头:「上帝对我微笑」,同时也接到指示要他放下愤怒的音乐及高薪的工作。他开始了三年的云游生活,寻找生命的真谛,并在奇妙的因缘下来到 Crestone。在祖母过世一年后,他在祖母曾住过的房子后院感受到祖母、母亲和大哥在场。

 

负责照料遗体的卡琳曾协助一个朋友擦洗她姨妈的遗体,她观察到当家人参与时,较快开始康复。朋友的母亲起初只留在房间观看,因为还不能接受妹妹突然死亡的事实,当两位将防腐精油擦在身体部位时,朋友的妈妈指出漏了脖子后面,然后她主动过来帮忙擦,在那一刻的参与,也是她接受死亡事实的开始和康复的开始。

 

安娜和吉莉也属照料遗体的一组,安娜是一听到这个组织的成立,就毫无疑问的参与,吉莉搬到 Crestone 才三年,她的本行是精神科护士,也向 Sogyal(索甲)仁波切学习过临终的照顾和医院中灵性的照顾,并且有训练医护人员灵性照顾的经验。她十九岁就做助理护士,她看到只要病人一死,虽然家属都在旁边,她们要立刻将死者搬走,那时她就觉得不恰当,但没有说话的余地,经过多年的学习和禅修,她体会到送终时是以一种没有批判、无条件的爱心来支持一个临终的人,在这时刻,心灵的交流是非常美好的。如果在场的家人充满了爱,气氛是祥和的,但如死者生前与亲友互动不好,有时候气氛会是混乱的,端看死者这一生是以什麽样的心态过活而定。

 

快要死的人一般会拒绝食物和水,断食和断水会让死亡的过程轻松一点,对一个将要死的人打点滴并不能延长生命,但却可能使临终的人不舒服。十年前送终服务团没有成立之前,在 Crestone 就有一位学佛的女士安在自家后院火化。七、八年前一位芭芭女士先生的母亲过世时,她的意愿也是要火化,本来儿子预备将遗体送到离 Crestone 还有一个小时车程的城市,史蒂芬记得安火化时的台子还在,只要借用就可以在当地火化,得到有关单位的允许后,就在他们中心的后院火化,这位八十多岁的婆婆在 Crestone 只住几年,但她广交朋友,因此为她送终的朋友来自不同宗教信仰。送终服务团服务的对象是不分宗教信仰,芭芭和史蒂芬就是服务团主要连络人。服务团提供全面的协助,从遗体照料到送终仪式,火葬或环保土葬。目前求助的人士都是要求火化。团体中负责火化组的保罗身肩重责,他将火化的技术带到Crestone。将近二十年前在山脉东边有一位学佛的人士圆寂,当时就在道场火化,保罗有参与那次的火化,之后他协助过十次以上的火化,早期就用空心砖搭的临时火化台,有了固定场地后,他才建了现在的火化台。他是出于人道和坦诚才协助那么多的人火化,他观察到「火」的性质是释放,参与火化的亲友较能释放依依不舍未了的事,参加火化的亲人康复的也快些,特别是有意识的让火烧掉所有负面的情绪,效果更好。

 

在这么多次的火化,他观察到一个规律。当遗体从车上抬下车的时候,人群中气氛会有点紧张,眼前所见的就是死者,这是直接面对死亡的一刻。然后遗体安放在火化台上,放上杜松和更多木材后,点火的时刻是火化的第二部曲,熊熊的火焰燃烧着木材和躯体,不能回头了,人体回归四大元素。大概火烧两个小时后,气氛开始放松,人们开始轻声的交谈,大家也自动的靠近火化台。在最后一小时往往气氛变成庆贺,庆贺一个人走完了一生。有时候亲人仍在悲伤中,但已开始康复的过程。也许几星期或一个月后,亲人会光彩满面的来向送终服务团的义工们道谢,而那些没有机会坦诚的面对亲人死亡的人,则会伤心很久。在访问这群义工们,我深深的感恩他们的付出,感恩他们的大爱,也希望启发其他的社区组织类似的团体。死是灵界生命的诞生,是庄严神圣的一刻,不能草率。

 

在家照料遗体的常识 ,人停止呼吸后,要等意识离开身体后才可以碰,以免干扰。平常要等八小时,有禅定功夫的人可能要几天意识才离开,如果不容许等太久,可以点香来停止禅定。意识离开身体后,鼻孔会流血或下体会流出液体,身体也会开始有味道,最先碰的部份是头顶,以确保没有离开的意识是从头顶出去。如果是冬天可开窗让房间冷,夏天则开冷气,也要准备冰块或干冰保持身体冷,干冰需用厚手套或厚毛巾取出,以免冻伤,干冰可装在枕头套内放在躯体部份(胸部和腹部,肢体不需要),每一百磅体重需十至十五磅干冰,每十二小时视需要补充,若是用冰块,须放在塑胶袋中使用。在确定神识离开后才擦身换衣服,如果死者是传染病死的,要戴塑胶手套,擦身可用清水或有芳香的茶水,用毛巾擦乾,床上铺上防水的布。下身最好穿上防水的内裤或尿布,以防体内的液体流出来。在古老的传统(印度中东等)会再擦防腐和安神的精油-檀香、乳香、没药是最常用,十五滴左右放入小瓶植物油(橄榄油)调稀,擦在光轮上,如眉心、心口。穿的衣服选自然材料,避开人造纤维。火葬的特别要注意不要有金属和塑胶材料的东西,如有安放心脏调节器(Pacemaker)一定要取出,不然火化时会爆炸。

 

穿衣服如有困难,可将衣服后面剪开,从前面穿上。眼睛如果张着,轻轻的将眼睛闭上,再放两个砂包稳固。嘴巴如张着,可用卷起的毛巾放在下巴下顶住,会闭起来。死者的神识一般还没离开,可以清楚看到一切,也许还不知道自己死了,因此亲人朋友的心识会影响死者。可藉由清理房间、将医疗器材拿出、依死者的宗教信仰和喜好安放供桌、也可放有提升作用的音乐唱诵来帮助死者。

 

遗体在家停放三天以后,让更微细体能完全回归大宇宙,这段时间很容易与死者沟通,亲友们可在这段时间向死者致敬和道别,而极度悲伤的情绪会拖拉死者,最好留在门外。史丹勒博士特别提醒,我们的爱及温暖,可以陪伴着死者去灵界,但如果我们想要他们不走留下来,则会障碍他们的旅程。

 

在佛法的说法,四十九天之内我们可以影响走的亲人的来生,这段时间所做的祈祷回向好事都会协助他们。

 

参考资料:

  1. Staying Connected, Rudolf Steiner
    2. Grave Matters, Mark Harris, Scribner, 2007
    3. www.Crossings.net